一 公案祖师:赵州从谂(七七八——八九七)
赵州从谂,唐代禅宗巨匠,南泉普愿之法嗣,于赵州观音院住持四十年。他留下之"吃茶去"公案,被认为是禅宗茶道最核心之精神文献。
赵州"吃茶去"之深意在于:茶不是知识、不是仪式、不是身份象征,而是一碗平等之唤醒。无论你是否曾到赵州、无论你修行深浅、无论你懂不懂禅——只要端起这碗茶,便是与赵州直面相对。
今日,许多禅堂中仍悬挂"吃茶去"三字,作为提醒修行者回到当下之标志。对于禅宗茶道而言,赵州之最大贡献,在于将茶从"修道辅助品"提升为"悟道之直接途径"——喝茶,即是参禅。
"曾到也吃茶去,不曾到也吃茶去。大众!且道:这碗茶,是何滋味?"——赵州从谂
二 墨迹祖师:圆悟克勤(一〇六三——一一三五)
圆悟克勤,宋代临济宗杨岐派之集大成者,曾住持开封天宁寺、镇江金山寺等名刹。他于夹山顶上悟道,其禅风强调"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"。
克勤最为后人所知者,为其"茶禅一味"四字墨迹。相传,他于夹山灵泉院中品茶时,忽然大悟,便取笔写下"茶禅一味"四字。此一墨迹后传入日本,被村田珠光所得,成为日本茶道"挂物"传统之始。
克勤之贡献,不仅在于留下了"茶禅一味"四字,更在于他将"茶"与"禅"在精神层面完全打通。他认为:茶之"清",对应于禅之"净";茶之"苦后回甘",对应于禅之"苦后悟道";茶之"平淡",对应于禅之"平常心是道"。此一精神贯通,成为后世禅宗茶道之核心理论基石。
三 复兴者:虚云长老(一八四〇——一九五九)
虚云长老,近代最伟大之禅宗高僧,一生复兴六大名刹(鼓山、曹溪、云门、云居等),弟子遍天下。他于云居山真如寺中,恢复了严格之禅堂茶礼:每日早粥后、午斋后、放参后,皆行"普茶"之礼。
虚云长老认为:"禅堂中吃茶,不是解渴,而是提醒。"他规定:吃茶时,不得说话、不得左顾右盼、不得厌烦——因为,每一次端起茶碗,都是一次回到当下之机会。此一精神,深刻影响了当代禅宗茶道之实践。
虚云长老还有一则著名之开示:"参禅者,于吃茶时,须知茶味即是己心。茶苦,则知心苦;茶甘,则知心甘;茶凉,则知心凉;茶热,则知心热。如此观察,便是参禅。"此一开示,将茶与心性观察完全融为一体,可视为当代禅宗茶道之核心心法。
四 生活禅者:净慧长老(一九三三——二〇一三)
净慧长老,当代最具影响力之禅宗高僧,虚云长老之法嗣。他于一九九三年创立"生活禅"四支,主张"将禅贯彻到日常生活中",而茶,正是生活禅最重要之载体。
净慧长老于河北赵县柏林禅寺中,恢复了"普茶"制度:每日清晨,寺中僧人及住众齐集茶室,共饮清茶一盏,然后开始一天之修行。他还创立了"赵州茶礼"——一套适用于当代人之简易禅茶仪轨,已推广至全国数百座寺院。
净慧长老还提出了一个深刻之观点:"茶禅一味,不是高深之理,而是平常之事。你于喝茶时,若能全神贯注于茶之色、香、味、触,便是禅;你于喝茶时,若仍心猿意马,便是解渴,不是参禅。"此一观点,将禅宗茶道从"寺院专属"推向了"人人可修",对于禅宗茶道在当代之传播,具有决定性意义。
"生活禅者,于日常生活中体悟禅之精神。喝茶,是最好之入手处。"——净慧长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