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源起:达摩与茶之传说
禅宗茶道之源头,可追溯至南北朝时期。相传,达摩祖师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,期间困倦时,便以茶叶嚼食提神。后有人伪称:达摩因困倦而怒撕自己之眼皮,丢于地上,化为茶树——故此茶树之叶,有提神醒脑之效。
此一传说虽无史料佐证,却深刻揭示了禅宗与茶之关系:茶是修道之辅助品,有助于克服困倦、保持觉察。在早期禅宗寺院中,茶主要被用于"普茶"——即集体吃茶之仪式。禅僧坐长香后,必饮浓茶一盏,以提神醒脑、继续用功。
简史
禅宗茶道之源头,可追溯至南北朝时期。相传,达摩祖师于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,期间困倦时,便以茶叶嚼食提神。后有人伪称:达摩因困倦而怒撕自己之眼皮,丢于地上,化为茶树——故此茶树之叶,有提神醒脑之效。
此一传说虽无史料佐证,却深刻揭示了禅宗与茶之关系:茶是修道之辅助品,有助于克服困倦、保持觉察。在早期禅宗寺院中,茶主要被用于"普茶"——即集体吃茶之仪式。禅僧坐长香后,必饮浓茶一盏,以提神醒脑、继续用功。
唐代,禅宗大兴,禅院茶礼亦随之制度化。其中最关键之人物,为赵州从谂禅师(七七八——八九七)。他于赵州观音院中,留下了禅宗史上最著名之公案——"吃茶去"。
相传,有两位僧人新到赵州,赵州问其中一位:"曾到此间否?"僧答:"曾到。"赵州说:"吃茶去。"又问另一位:"曾到此间否?"僧答:"不曾到。"赵州亦说:"吃茶去。"院主不解,问道:"为何曾到与不曾到,皆令吃茶去?"赵州唤:"院主!"院主应诺。赵州说:"吃茶去!"
此一公案,揭示了禅宗茶道之核心精神:无论曾到不曾到、无论资深或新学,于茶面前,人人平等。茶不是知识、不是身份、不是修证高低之标志,而是一碗平等之唤醒——它提醒每一位禅者:回到当下,回到这一碗茶,回到自己之本心。
宋代,禅宗寺院制度日益完善,茶礼亦随之系统化。此一时期,出现了多部论述禅院茶礼之著作,其中最著名者,为宗颐《禅苑清规》与克勤《茶禅一味》。
《禅苑清规》详细规定了禅寺中每日吃茶之程序:早粥后普茶、午斋后普茶、放参后普茶,每日三次,皆为集体进行。茶鼓响起,僧众齐集茶堂,依戒次第而坐,典座(负责茶事之僧人)依次献茶。整个过程肃穆无声,唯有茶盏轻碰之声。
此一时期,圆悟克勤禅师(一〇六三——一一三五)所书"茶禅一味"四字墨迹,成为禅宗茶道最珍贵之文献。克勤于夹山顶上悟道,其禅风强调"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"。他认为:茶与禅,本质上是一件事——都是以最平常之物,唤醒最深刻之本心。
明清之际,禅宗虽整体衰落,但禅茶传统仍于部分寺院中顽强存续。此时最值得注意之现象,为"茶禅一味"墨迹之东传日本,并对日本茶道产生了决定性影响。
村田珠光获得克勤"茶禅一味"墨迹后,将其悬挂于茶室壁龛,成为日本茶道"挂物"传统之始。此后,千利休亦强调"茶禅一味",认为茶道之最终归宿,乃是"茶禅同一"——点茶即是参禅,参禅即是点茶。
在中国本土,明清禅寺中仍保留着严格之茶礼。天童寺、灵隐寺、金山寺等名刹,每日仍行"普茶"之礼。此一传统,后经虚云长老等近代禅师继承发扬,成为当代禅宗寺院之标准制度。
二十世纪以来,随着禅宗之复兴,禅茶传统亦开始复苏。虚云长老(一八四〇——一九五九)于云居山真如寺中,恢复了严格之禅堂茶礼;净慧长老(一九三三——二〇一三)更于河北赵县柏林禅寺中,创立了"生活禅"四支,将禅茶精神从禅堂推向日常。
净慧长老提出:"禅茶一味,不只在禅堂中,更在日常里。吃饭时吃饭,饮茶时饮茶,此即是禅。"他于柏林禅寺中设立"普茶"制度,每日清晨,寺中僧人及住众齐集茶室,共饮清茶一盏,然后开始一天之修行。
当代禅宗茶道,已不仅存于寺院之中,更走向了都市人群。北京西山大觉寺、杭州灵隐寺、成都文殊院等,皆定期举办"禅茶会",吸引大量都市人参与。对于当代人而言,禅宗茶道提供了一条最直截之修行路径:不必读经、不必打坐、只需于喝茶时,全神贯注于这一碗茶——这,便是禅。